•劉湛庠弟兄見證集•

追念那像乳養之母和勸勉之父般
服事我們的劉伯伯

多年愛護栽培,帶領成全

六○年代末,劉湛庠弟兄再次來到花東服事。那時我家住鳳林,讀花蓮女中,是住校生,每主日清晨穿越校園,經過花崗山,前往明禮路會所。那天清晨六時半走進學生聚會中,劉伯伯正站在前面領唱詩歌,那是我初次遇見他。從那日起,多年受其愛護、栽培、帶領、成全,真是主無盡的憐憫。

聖經讀了十遍,主就不能不用你

劉伯伯為主說話簡潔有力,如同活水江河流自寶座;我們在聚會中彷彿坐在主的腳前聽主說話。在一次青年特會中他說,『全本聖經有一千一百八十九章,若是每天讀舊約三章,新約一章,一年可以讀經一遍。若是一年讀經一遍,十年就可以讀經十遍。若是聖經讀了十遍,主就不能不用你。』他的最後一句話抓住了我。小時候讀早期書房出版的達祕、司布真、斐尼、伊凡…小傳,敬羨他們能被主用。如今劉伯伯對我們說:『聖經讀了十遍,主就不能不用你。』我在主前認真思考,次日開始實行每天讀經四章。十個月後讀完一遍,我告訴劉伯伯,他滿面笑容說『再讀』。這成了我畢生的實行,也是我從主領受的最大福分。

午休時間實行禱讀小組

劉伯伯告訴我們他的兩個兒子晨曦、黎曦弟兄在臺中一中,午休時間禱讀小組的實行。我們聽了甚受激勵,也在花女照樣實行。每天午餐後,十餘位姊妹帶着袖珍本聖經,由各教室步向校園一隅,禱讀享受主的話。當時還是福音朋友的楊嘉麗,隨班上同學袁桂芬姊妹前來,不久成了姊妹,後來她帶了另一位同學陳淑蘭得救,最後嘉麗姊妹全家都得救了。多年後在美國,她的女兒與明曦姊妹的兒子成為婚配。長住美國的桂芬姊妹,曾偕同母親與兒子重訪花蓮,特別到花女校園,告訴兒子:『這是當年媽媽和姊妹禱讀的地方。』

聽劉伯伯講主的話,覺得特別有滋味。他曾題起約翰二章十二節:『這事以後,耶穌與祂的母親、兄弟和門徒,都下迦百農去,在那裏住了不多幾日。』他想這麼平常的話,怎會記在聖經裏?繼而又想:雖是平常的日子,因着有主的同在,就成為可記念的。再如約翰二十一章二十五節:『耶穌所行的,還有許多別的事,若是一一都寫出來,我想所寫的書,就是世界也容不下了。』他想怎會世界也容不下呢?接着他得着答案:這是因為主是無限的。和他談起學校教官向我們宣導入黨事,他說主的門徒中有個『奮銳黨』的西門,(太十4,和合本,)但沒有說要不要入黨,留下餘地讓我尋求主。

乃是要在他身上顯明神的作為

他送我們每人一張卡片,上面印着:『春花再開,草原新綠,已經不是當年枝葉,眼前片刻,雖然短暫,卻當珍惜。』他請當時看會所、擅長書法的蕭弟兄加上:『「現在」是神的時間。(林後六2。)』顯然他的用意是勸我們:愛主就是現在。他鼓勵我們在聚會中為主說話,不要『存心不說』。在他帶領之下,全召會進入奉獻的水流,那是在張湘澤弟兄夫婦從臺中來花蓮舉行特會之後,也是我第一次接受按手,將自己奉獻給主。後來在花蓮和臺東又有一次按手禱告,劉伯伯說,有病的和應屆畢業生,要接受按手禱告,即使疾病未愈,那禱告卻會叫人得供應。那天輪到我的時候,劉伯伯禱告說,『這不是因着罪,乃是要在他身上顯明神的作為。』自此約翰九章三節帶給我源源不絕的供應。

早年東部交通不便,在眾同工中,劉伯伯經歷的舟車勞頓最多。他曾帶我們一行人經橫貫公路,躥山越嶺去臺中參加青年特會,也領我們由驚險萬狀的蘇花公路去臺北參加全臺特會,拓展我們屬靈的視野和胸襟。那次我們搭金馬號赴臺中,劉伯伯知道我曾暈車,安排我坐在他旁以便照料。車在崇山峻嶺間盤旋時,只聽見鄰座的劉伯伯在與主交通,他低聲輕唱:『求主帶我上到高山,給我只見你自己…。』(詩歌二百八十五首。)

主道踽踽獨行,無畏寒風酷暑
忠誠跟隨拿撒勒人耶穌腳蹤

劉伯伯服事的足跡遍及全花東,處處都有他信心的工作,愛心的勞苦,盼望的忍耐。他一週住花蓮,一週住臺東,其間還要到鳳林、光復、玉里等鄉鎮看望聖徒,帶領聚會。例如,週三下午,他從花蓮搭柴油火車到鳳林,下車後到一位鄭姊妹家借腳踏車,從鎮上騎約二、三公里的石子路,到鳳林榮民醫院附近的會所,與一班榮民弟兄相聚,接着回到鎮上的會所,(他說是全臺最小的會所,)與另一班弟兄姊妹聚集。他在會中領詩歌、帶讀經、講信息…會後搭晚班火車,返回花蓮已是夜深時刻。主道踽踽獨行,無畏寒風酷暑,忠誠跟隨拿撒勒人耶穌的腳蹤。

七○年代我去臺中讀大學,寒暑假回到花蓮,幾次被接待在會所,劉媽媽親自下廚,同他們進餐就像同主坐席,溫馨畫面常在我心。有一天劉伯伯請我在福音聚會中作見證,雖然過程中恐懼戰兢,但那是他對我很好的成全。一次開學在即,劉伯伯去鳳林聚會,特地先繞到我家巷子,說要替我買往臺中的車票,免我多一次奔波。先前家父因公務繁忙,四十六歲中風後,家母北上工作扛起家計。劉伯伯對我們家的關切和照顧,我們感銘在心。

保持書信往返,他一筆一畫寫來不易
我一字一句不忍放過

在臺中某天聽見劉伯伯也中風的消息,懸念中提筆問候,不久接到他初練左手寫的覆函,字裏行間流露着患難中所生的忍耐,病痛中溢出的恩言。後來為着方便就醫的緣故,劉伯伯家從花蓮遷往臺北石牌第十四會所附近。其後數年,我們思念多,相聚卻少。

我畢業重返鳳林母校任教約五年後,一日接到劉伯伯寄到學校給我的信,依然是左手書寫的字跡,讀其言如見其人。我回信告訴他:『我們彷彿離別十分久遠,又好像從來不曾分離,心裏有一種記念人也被人記念的喜悅。』不多幾日,我去花蓮參加特會,在那裏又接到劉伯伯的信說:『上次的書信交通,內心非常喜樂,這種喜樂是少有的,心裏就想,為甚麼在已過八年沒有這樣的交通呢?』此後好些年,我們保持書信往返,他一筆一畫寫來不易,我一字一句不忍放過,那成疊的信件無疑是從主來的特殊恩典,其中有勸勉、鼓勵、安慰、教導…。

一次感冒遲覆,他知道後寫着:『主所愛的人病了。』(約十一3。)另一次我搭火車到幾個鄉鎮以外去探視他住院的小兒,他潸然淚下,寫道:『神既然喜悅這些眼淚,為甚麼又要擦去呢?』又說,『這些事你們既作在我這些弟兄中最小的一個身上,就是作在我身上。』(太二五40。)那些年和晨曦、衍勤夫婦在書房文字工作上配搭,他在這面有諸多的鼓勵、扶持和期許。若時間較趕,有一位在榮總任工程師、可敬的林華英弟兄會替他代筆寫信。也有幾次我到他在石牌的家中聽他交通。黎曦弟兄結婚之日他禁食,和我有語重心長的談話。

待每一個人好像父親待自己的孩子一樣

家父疑似二次中風時,住進鳳林榮院,頭部時而劇痛難忍,申請轉臺北榮總不成,家人甚是憂心。我在給劉伯伯的信中題起這事。未料他與榮總醫師王玉潯弟兄交通,王弟兄與我們並不相識,卻囑咐我們直接去找他,加上林華英弟兄的協助,家父順利住進榮總,解決了最難挨的頭痛問題。那一天,劉媽媽推着坐輪椅的劉伯伯到病房探望家父,讓家父和我們分外感動。出院後,家父特別寫信給劉伯伯,為這一切的服事深致謝意。我稍早寄給他用毛筆寫的小卡:『愛是永不止息。』

大妹聚會少,劉伯伯仍關心她。早先他在各地作工時,一日在路邊小店用餐,讀到報上『慈母心』一文,描寫的正是為家人外出工作,辛苦勞碌的家母。劉伯伯後來拿給我看,原來是舍妹投稿的文章。劉伯伯到石牌後也給她寫信,說一次的好印象成了一生的好印象,說她是匹睡馬,並以聖經相贈。舍妹回信說,『我雖然是匹睡馬,一旦醒來,卻是要逾越千里的。』劉伯伯關切舍妹會不會在意他左手字寫得不好。但那裏會呢?家父中風後也用左手寫信。無論接到他們二人中誰的信,我們除了摸着為父的心腸,更感到無比的親切。他在給我的信中說過:『你真是一個蒙憐憫的孩子。』在主裏他之於我們亦父亦母,就像帖前二章七節和十一節所說,『只在你們中間為人溫和,如同乳母顧惜自己的孩子。…正如你們所知道的,我們怎樣勸勉你們,撫慰你們,向你們作見證,待你們每一個人,好像父親待自己的孩子一樣。』

主的一代忠僕,只知傾酒,不知飲酒;
只想擘餅,不想留餅

那個暑假劉伯伯罹胃癌住院,衍勤姊妹騎機車載我同去醫院探視。我見到病榻上的劉伯伯似乎是輭弱的,但回首過往歲月,我仍然清楚記得:他抱着那本讀過無數遍的聖經赴會的莊嚴神情,他供應話語時字字是靈,句句是生命的剛強模樣,以及他深入窮鄉僻壤服事弟兄姊妹的勞苦身影。家母說他愛主深,受苦也深。但我見過他題說晨曦弟兄小學三年級在學期中十天讀完新約一遍、黎曦弟兄高中時在特會中將自己奉獻給主、明曦姊妹的孩子幼年擅於說故事時,那欣慰的笑容。若有人問我劉伯伯是怎樣的人?我要見證他是主的一代忠僕,是只知傾酒,不知飲酒;只想擘餅,不想留餅的人。半個世紀將盡,縱然許多人和事漸行漸遠,自己也已年過花甲,但我對劉伯伯的懷念歷久彌新,而每逢想念他,總不免想起詩歌三百四十九首:

一 眾人湧進主的國度,十架少人負;

眾人爭奪主的賞賜,世界有誰辭?

人雖無心走主道路,仍想主祝福!

二 眾人都慕得主榮耀,羞辱少人要;

眾人都愛同主掌權,損失有誰願?

幾乎無人因主緣故,看萬事如土!

三 多人都貪享主甘旨,少有願禁食!

多人都喜登主寶座,少有願飄泊!

同祂唱詩雖然有人,儆醒卻不能。

四 眾人都想同主高貴,卑賤卻都畏。

當主凡事為他豫備,他就大讚美;

當主稍微求他一點,就立發怨言。

五 但那誠實愛主的人,禍福都不問;

就是他們寶貴心血,也願為主捨。

求主給我這樣心志,赤忠忘生死。

黃超英

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